第一幕 響之歌（2）上
2011.10.01 ｜Category …枯水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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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夜。
日本。
時值冬日。
古都京都。
某處巷弄一角。
一名男子靠著巷壁。
手中拿著老舊的無線電。
靜靜的聆聽著。
『目標物，朝未方行進中。』
沙啞的聲音，自男子手中的無線電中發出，聽不清是男或女。
但能聽出來，聲音的主人，是個咬字清楚、彷若能當機立斷的意志堅定者
『啊啊……明白了，不過────無所謂。』
另一種聲音，爾後響起，是較方才更為低沈的嗓音。
由聲音判斷，雖然這人應該像是個懶洋洋、似乎心不在焉的混混。而且還不斷拉著長音，讓聆聽者十分不耐，但不知為何……
這聲音，卻如此令人戰慄。
就像是，來自地獄的迴響。
『無所謂！？你究竟知不知道讓目標逃走會有多大威脅────』
『────畢竟還有結界的存在不是嗎……？』
第一個聲音在聽到對方的回應後生氣的說道，但對方────也就是第二個聲音，卻不慌不忙的答道：
『即使是歷練豐富的專家……也未必，能夠破除的了我們────【時宮】所製作的────結界。』
男子聽到這，身子一震，手中的無線電抓的更緊了。
第二個聲音持續說著：
『更何況……對方，就算是玖渚機關旗下的────【參榊】，現在也只不過是個────不成熟的，小鬼……想對我們造成威脅，根本就是────
────天方夜譚啊。』
『但、但就算是這樣，我說時元啊，你的態度還是太過鬆散了吧！』
『應該是妳────太過緊張了吧，時紀……要知道，那個參榊的小鬼，如果想從我們的結界逃走────至少還要再過個十年的時間……或許────還要更久也說不定。』
『話、話是這麼說……』
『時紀啊……難道妳────還信不過，我的能力嗎……？』
『……不，我相信你。』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相信吧……在這美麗的夜晚，讓那個參榊明白自己的無能────
────並且綻放……豔麗的血花吧。』
『…………啊啊。』
啵！
突然，無線電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拿著無線電的男子，搔了下頭並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將無線電收進了大衣的口袋內，伸了下腰。
幾秒後，男子走出巷外，看了下錶就後朝著一個方向開始小跑步起來。
「【時宮】還有【參榊】是吧……」
男子喃喃自語：
「……看樣子那傢伙又要熱血沸騰了啊，這應該算是好事嗎？」
男子火紅的頭髮，及豔紅的雙瞳，在月光下閃耀著。
一名男孩，在各大街小巷中奔跑著。
時而左轉、時而右轉。
有時是在街道上，有時是在巷弄中。
他不停的跑、不停的跑、不停的跑…………
好像沒意願停止奔跑。
即使他的汗水已不斷自面龐滑落。
即使他的呼吸已急促且紊亂。
他仍是不停的跑、不停的跑、不停的跑…………
但體力，終究是有極限的吧────
突然，男孩被自己的腳絆倒了，並重重的朝地面────柏油路面跌去。
喀！
直接撞上地面的膝蓋發出沈重的撞擊聲。
咖！
緊接著是在跌倒時伸向前方的手掌及手腕。
咚！
再來是肩膀。
砰！
之後落地的頭部。
沙────
最後是全身在地表摩擦的聲音。
「唔……！」
在幾秒間，肉體的各類痛楚傳遍全身，令男孩不禁哀鳴。
他急促的呼吸讓口鼻附近的沙塵微微揚起。
雖然是柏油，但地面的塵埃仍沾染了他的面容、衣物。
「哈……」
男孩將手臂弓起，托住地面，試著站起身來。
但身體僅稍稍起伏了十公分不到，男孩的手便酸軟無力、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
再度重重的跌回地面。
男孩發覺手臂不行，於是接著嘗試用雙腳…………但是。
長時間的奔跑早已超出了男孩雙腿的負荷，別說是活動了……
他的雙腿，根本早已失去知覺。
唯有痛楚，仍舊存在……或是說，更為難耐。
『可惡……』
連說話的力量，都已經用盡。
連握僅拳頭，都沒有辦法。
『可惡、可惡啊…………！』
只能在心中，不斷的咒罵、不斷的懊悔。
『為什麼、我、竟然……』
不斷的……
『……連自己的妹妹都無法保護……！』
咒罵自己。
『面對這種結界……我竟然無能為力……』
咒罵自己的無能。
『不管怎樣……都走不出這裡……！』
咒罵只能在結界中不停奔跑、而又無法脫困、不斷在同一個地點來來回回的……無能的自己。
血，終於緩緩的從頭部留下。
痛覺業已麻痺。
只剩下────心中的悔恨，依然清晰。
「啊啊……原來────倒在這裡了啊。」
驀地，一陣冰冷的耳語在男孩耳邊響起。
男孩的思緒亦在此刻凍結。
「正感到疑惑────因為目標物……突然，不移動了呢……」
動彈不得。
無法動彈。
就連嘴唇就連眼珠就連手指就連思緒都────徹底的無法動彈。
「讓我想想……要怎麼，拉上你的帷幕呢……？（※註一）」
聲音的主人將原本在男孩頭側的面龐移到正前。
「…………！！」
男孩的呼吸，此時此刻────嘎然停止。
恐懼。
恐懼。
恐懼。
恐懼。
他看到一名男子。
一名二十幾歲的男子。
有著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
以及絕望般漆黑的柔順短髮。
然後是宛若和暗夜融合的黑西裝。
除了那過於慘白的皮膚之外。
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都是一片純然的黑暗。
一片純然的黑暗。
黑暗。
黑暗。
視野。
腦海。
一片黑暗。
「…………！」
「啊啊……想不想，見識看看地獄呢……？」
男孩的視界無法從那深邃的眼眸移開。
男孩的世界彷彿被那深邃的眼眸佔據。
被吸進那眼眸……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
絕望。
襲來。
「！」
認知到【時宮】的專門────操想術。
自己即將親身體驗。
完了。
死定了。
一切都────無望了。
『……楓花。』
最終掛心的，是那自己保護不了的妹妹。
黑衣男子突然向後跳開。
下一刻，一根鐵條射入方才黑衣男子所站的位置。
破空聲爾後響起。
鐵條直接擊中後方的玻璃櫥窗，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喂喂！你怎麼可以躲開啊！」
緊接著，開朗的聲音傳出。
「……！」
然後，一個男人從黑暗的巷中走了出來。
附近的路燈逐漸照清他的容貌。
那是年齡看似二十幾出頭的年輕男子。
端正的五官。
有著些許邪氣的笑容。
年輕的面容中可窺見一絲精悍，但同時，又有著玩世不恭的錯覺。
而男子的頭髮及雙瞳，都是彷彿能將一切灼傷的────豔麗的火紅。
宛若紅蓮。
赤如火焰。
就像是在月光下綻放的記憶之花（※註二）。
「這可是在下特地挑來的啊，你為何不乾脆點就讓它擊中呢？」
紅髮男子笑容不減，走入時元及男孩之間。
他看向時元：
「你說是吧？親愛的【時宮時元】先生。」
「…………」
【時宮】────時宮時元，不語。
「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數秒後，時宮時元終於開口說道：
「你────看起來，並不像是僅止於……表世界的人，但是……」
時宮時元的眼神越發黯淡。
深邃的眼眸更加深邃。
「……不要干涉你不該侵犯的領域。」
「哈？你說在下嗎？不要開玩笑了時宮時元先生。」
相對於散發殺氣的時宮時元，紅髮男子只是擺擺手表示無奈：
「你不是說了嗎？這裡、就是所處在這的我們────可不僅止於表世界，而是【裡世界】啊，是互相掛勾又相互扶持的裡世界喔，既然如此，那又何來領域之分？況且看到一個小孩被欺負，在下這種充滿正義感而且還是世間少有的好人如果不挺身而出豈不是太說不過去？」
「……少跟我────耍嘴皮子。」
「唉啊唉啊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啊！在下這麼普通無比純樸憨厚剛毅木訥不擅言詞的人怎麼會耍嘴皮子呢？你要是再這樣持續污辱在下的人格的話在下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啊。」
「……滾。」
「說什麼滾呢你也未免太無……」
砰！
紅髮男子話還沒說完便猛地壓低身子，伴隨著破空聲，一顆子彈在幾乎同一時間自他頭頂劃過。
紅色髮絲被削掉了些許。
腳步聲響起，並迴盪在夜晚的街上。
來自時宮時元背後的黑暗。
時宮時元並沒有回頭。
紅髮男子只是目視前方。
「……太慢了，時紀。」
「啊啊……抱歉。」
時宮時元說著。
而現身於他後方黑暗的人────一名女子答道。
同樣也是一身黑色西裝的裝扮。
黑髮、綠瞳。
身高在一百七十上下。
和外表懶散但卻有著危險氣息的時宮時元不同，這名女子……也就是時宮時紀，不論外表亦或是帶給人的感覺，都像是把刀子般的────銳利。
「竟然讓這種────無關的人進到結界中。」
時宮時元緩緩說道：
「妳也未免……太過鬆散了。」
剎時間，一陣氣浪自男子身上飆出。
周遭的空氣為之凍結。
心跳似乎下秒就會嘎人停止。
殺氣。
毫無疑問的、純度驚人的殺氣。
「…………真的是……非常抱歉。」
時宮時紀勉強開口說道：
「那個男人……他，並不是後來才進到結界中的……而是，一開始就待在裡頭……直到他開始行動，我才察覺到……」
「…………」
殺氣驀地消失。
「……！」
時宮時紀的身體在殺氣消失的同時癱軟，並跪倒在地上。
但是────
「……雖然現在身為你的敵人，在下好像沒資格說這種話，但你不覺得你這樣對女性實在太沒禮貌了嗎？」
從頭到尾一直站在那裡的紅髮男子，卻絲毫不受方才的殺氣影響。
「啊啊，不要用那種佩服的眼光看在下，在下這個人最不擅長接受他人的崇拜了。」
紅髮男子舉起雙手表示投降貌：
「畢竟啊，在下我的體內可是住著一群怪物呢，要是連這點殺氣都承受不了，那在下早被他們吃乾抹淨啦……喂喂喂！」
時宮時元突然衝向紅髮男子，並對他揮了一記上鉤拳。
而紅髮男子則是反應快速的將身體後仰，躲過了這一招。
「現在是流行不聽人把話說完的嗎！？」
他順手抄起了仍臥躺在地上的男孩，向一旁跳開。然後────
────全力逃跑。
「嘖……！」
時宮時元向紅髮男子追了上去。
在後頭的時宮時紀也趕忙爬起身來，一同追去。
「……向蟬一樣聒噪的吵個沒完，最後還是────選擇逃跑嗎……！？」
時宮時元緊追著紅髮男子，怒吼道：
「既然你已經置身這淌渾水了……就給我────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啊！！」
「跟你們這群以耍陰招出名的【咒之名】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別開玩笑啦！在下雖然是充滿正義感而且還是世間少有的好人但還是懂得保護自己的啊！」
噔！
時宮時元還不等他說完，便用力朝地面一蹬，躍上了空中。並在空中轉了大半圈後────不偏不移的，降落在紅髮男子的正前方。
紅髮男子趕緊煞住腳步。
正要轉身繼續跑時才注意到，另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時宮時紀也從後方追來了。
包夾。
還沒有岔路。
連條巷子都沒有。
「……好像，無路可逃了？」
先行動的是時宮時紀，如同開場動作般的，她衝向了紅髮男子。
同時展開一連串簡直無喘息空間的攻擊。
連續攻擊。
掌擊。
拍擊。
肘擊。
膝擊
及從各個方向接連不斷的手拳及踢擊。
不斷攻擊。
幾不間歇的攻擊。
毫無疑問，是格鬥技的專家。
「喔喔……等等啊這實在是……」
時而擋下時而躲避，雖然勉強還能過過招但仍不斷被對方擦出各種小傷口的紅髮男子不禁愕然。
而時宮時元也沒有閒在一旁，他拿出了肘棍，算準時間衝到紅髮男子後方並重重的揮下────
「咿！」
紅髮男子以近乎狼狽的姿勢朝地板滾去才躲開這一擊。
但卻也被逼到了牆角。
「果然一次面對兩個人還是太勉強了啊……！但是！」
他手指向時宮時元及時宮時紀，後者兩人立刻退開一步表示警戒。
「什麼時候連時宮都會用格鬥技啦！這根本是邪魔歪道！」
「…………」「…………」
原本以為對方會展開反擊的二人有些惱火。似乎是有種被紅髮男子愚弄的感覺吧。
「……雖然說結界及操想術是時宮的專門，但這並不表示────時宮只專門結界及操想術吧……？」
時宮時元不耐煩的說道：
「只能怪你────運氣不好？遇上我跟時紀，這種擅長格鬥的────時宮啊！」
接著，時宮時元及時宮時紀同時朝紅髮男子發動攻擊。
但紅髮男子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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